
上回说到,北京有个被生活同化了的艺术圈子798,有吃有喝有看头,甚至被外国人列为到北京必看的景点之一,此回说说在798东北偏北的地方有两个风格不尽相同的“画家村”。有个村,本无所谓,可聚的也是一帮艺术同志,却悄没声地栖息在村里,自娱自乐地混着,反正是彻底扎根基层了,更有绵延数里、地盘不断扩大之势。没有798的锋芒和气质,却看似有着草根般的坚韧与生命力。这样的村子,我们头一回来。
名称:索家村和费家村 类型:普通住宅 均价:几百至千元/月(租金) 项目位置:朝阳区东北五环,靠近机场辅路。 设备装修:一顺边儿的红砖大瓦房。 配套设施:清新的空气+满天繁星+安静的氛围 周围环境:俺们那旮儿盛产艺术家,俺们那旮儿致富靠双手,俺们那旮儿可以养大狗……总之呢,俺们那旮儿虽不都是活雷锋,但民风绝对淳朴;虽不是交通基本靠走,但公车出租难找;虽不是沟通基本靠吼,但电话线网线少有。 如果有这样的房子,你会选择在这里安家落户吗?也许,你不会,但他们会。他们是另类分子,悄悄地进村,隐藏在安分的村民中间,虚构出一个艺术的世界,在这里不安分地创作着……
索家村:村里来新人了!
从海淀黄庄站出发,历时一个半小时,花3元公车费,我们总算被运到崔各庄乡。接着换乘乡下有名的“小蹦蹦”,老远看见一堆雕塑错落地摆放着,以为终于得见艺术村的真面目。两个人兴奋地跑过去,却被告知真正的艺术区在对面。对面?那个贴着“恭喜发财”的大院?这莫非也是“障眼法”之一?
我是一只小小鸟 小药(化名) 清华美院油画系学生
和任何一个年轻人一样,大学毕业的我带着迷茫和自信来闯荡人生。艺术这碗饭不好吃,没有工作单位,没有养老保险,我有的只是自己大大小小的画笔。因为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做过展出,我的画幸运地被一家香港的画廊代理,他们给我租下这里的房子,给我生活费,我总算可以开始寻梦之旅。
创作其实很辛苦,为了能更早更多地卖出画,除了去各地看展览、和朋友交流之外,我剩下的时间大多都呆在画室里。画室很高,我们就把它隔成两层,一层创作,一层起居。我甚至还学会了自己做饭,虽然也仅陷于熬粥之类。
这个艺术集中营经常倡导“新艺术”,说来有点心酸。成名艺术家的作品已经成为符号,他们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成功路线,而新兵,则需要不断的探索,今天搞这个风格,明天换那个风格,有无限创新的空间,但也是不得已的。
画完了新作品,我喜欢把它发到论坛上,里面全是业内人士,通常回帖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这么做,也未必就有多少真实的意义,但是,我能在这样的气氛里收集一些“安全感”。不太有名气的“艺术从业人员”,往往更需要这种莫名的支持。
生命承受之重 草人 江苏画家 对北京艺术圈的变迁有一些心得
村里有些艺术家每天的日程都排得满满的,甚至回家过春节的时间都没有。二月份在挪威的展览刚刚准备完毕,新的展览又在催了。每次光顾自己的画室,就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有时候,一个画室不够,宋庄、来广营等地也逐渐有了他们的工作室,长年飞来飞去的生活。
选择这里当画室,还是图它的清静。这里不像798,整天有慕名而来的人群,有大批的记者,有着吃喝玩乐的烟火气,798是实在的热闹和时尚,而这里就是清静、自由。我们和当地的乡民也没有什么接触,租下来了房子就全泡在里面了。吃小馆子的蛋炒饭,住独门独户的小院,还养上一条大黄狗,生活和工作也就合二为一。
有时候,这种清静是我们一生的追求。
潦倒在此 梦想在此 无名氏 现转行做生意
我无名无姓,您就忘了我吧。
从外地来北京搞艺术,在消耗了一身的热情后,剩下的是空空行囊。我学的是油画,在北京混这几年,油画倒是画了几张,但都没有卖出去。所以,逐渐就成了大众想象中潦倒的玩艺术的。最艰难的时候,我10块钱要花一个星期。即使在索家村,这也是很离谱的事情。所以,后来我就开始接受公司的邀请,帮他们“画画儿”。所谓“画画儿”,完全是个技术活,一笔一笔照着真品描下来,就算成功。然后这些画会被出售,我就能得到每张600元的报酬。
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已经过了两年,我的画还是没有画廊肯代理,没有人愿意买。有一次,一个哥们儿请我吃饭,他混得比我好一点,两个人聚在小酒馆里,望着窗口外的麦田,眼神里都是迷茫,他说:“算了吧!散了吧!”
后来,我就从这个村子消失了。
费家村:这里的村民不一般
费家村,和其他的村子没什么不同,矮房、菜地、土马路,香格里拉公社便在其中。据说香格里拉就是“世外桃源”的意思,这倒真没辱没这个名字,村民们都没几个知道这个地方的,安静得挺彻底。香格里拉公社不大,一个L形的院落中有七八间独立的平房,大都门窗紧闭,顿时有了距离感。
艺术家都挺苦的 何女士 酱艺术中心女主人
何女士说出了住在村里的原因:“香格里拉公社这里艺术家扎堆儿,生活方式也比较松散,有点村落的感觉,空间够,气氛也放松,有画展的时候,人也很多。还有就是艺术家都比较穷。”
“一般画板都要有4米高,普通的房子高度肯定不够,但是又租不起城里跃层的公寓,所以这里是个不错的选择。”
据说艺术家里混得比较好的才住费家村,没钱的就住索家村。
“画家里怎么样才算混得好的呢?有吃有穿就算吧,比白领差远了。798被炒起来后,很多人承受不起那里的房租就来到费家村,现在香格里拉公社也越来越有名气,每月租金要一千多元,很多人又搬到了索家村。通州区的宋庄也是个艺术家的生活圈子,可有人真是穷得连每月二百元的租金都交不起。”
“中国的中产都不买画,买画的都是外国人,所以靠卖画生存很困难,还得干点行活,有的画家干脆就到国外去举办画展。搞艺术的人都挺苦的,可能还不是经济上的苦,而是内心的挣扎,也只有这样才能创作出好作品,天天生活在蜜罐里是不可能有震撼的作品的。”
“这个地方和798很不一样,798是被炒起来的,已经成为了一个旅游景点,一个展示的舞台,而这里不是。”
只为你而生 张子 (化名) 装置艺术家
在费家村、索家村的艺术圈,有个可爱的澳大利亚布朗开办了一个画廊,专门资助国内尤其是外地的艺术家。邀请他们来自己的画廊免费居住、创作、交流两个月,很多人来了之后就此定居下来,因为留恋这里的艺术创作气氛。
艺术家需要没有条条框框的创作自由,在布朗的画室里你可以随意涂抹、画染、摆置,出了门还能跟一堆艺术家交流,探讨,开party,看展览,一起喝3元一碗的汤。我们需要艺术的团结,也需要自己的自由。而这些,这个村都能满足。
这里不通电话也不能上网,而这些,正是我们所寻求的。需要的时候我会跑到望京那边的网吧去收收邮件,顶多再浏览一下业内新闻,然后就回来埋头创作。
有展览的时候,是我的大日子,和策展人联系,帮忙搬运作品,看着自己的孩子上路,心里默默憧憬着。我们是“无限多的少数人”,为艺术而生,只为艺术而生。
I Like Here Very Much 挪威男人 雕塑家
一扇半开半掩的房子门里,一个老外把玩着手中的泥巴。推开门,便看到了他正在创作的作品,“dragon?”我们对于这个九曲十八弯的作品猜测到。“是DNA。”他的助手回答。原来是抽象派的,难怪我们看不懂了。“做好了,要运到挪威的展览馆展出的。他在挪威挺出名的。”
没想到还偶遇了挪威的名人,看来这里挺藏龙卧虎的。据说是因为中国的人力和房屋租金便宜,挪威人才到中国来创作。“这是他今年第二次来中国了。白天就在这里创作,晚上就上城里泡吧。”
屋子里没装空调,挪威名人创作得满头大汗,还不忘拿出房屋图纸向我们介绍一下这个有6间房子的工作室。“I like here very much.”屋子里播放着崔健的摇滚,墙壁上贴着他学习单词的笔记,饿了就在村里的苍蝇馆子喝一碗3块钱的蛋花汤,挺滋润的样子。
艺术营这许多年
有搞艺术的朋友到北京来,总要带他们去798坐坐。去过的人赞叹之情溢于言表:哇!那么多的艺术空间、画廊、工作室以及情调十足的咖啡屋、茶座。偶尔也会有人问起:圆明园画家村还在吗?他们不知道,那早已是陈年旧历了。英雄出于草莽,圆明园时期的画家,有的消失陨落,有的一飞冲天,当年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兄弟如今一张画能卖到6位数字。
如今的798就有圆明园过来的弟兄,如苍鑫、马晗等。不成功,你敢来吗?光租金你就承受不起。798目前无疑是北京最具有文化艺术气氛的一个区域,混杂着各种艺术、娱乐、时尚、展示的功能,它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着北京的声望和气质,所以,在798租房,越来越需要“有钱”。有人戏称798现在已经成为一个艺术大卖场、超市,此话尖锐,但也颇有道理。
理想也罢,现实也罢,新兴起的索家村、费家村艺术群落,是很多艺术家集体大逃亡的结果。来到这里,只是希望成功地躲开人群,搞自己的创作。因为状态相对单纯得多,这两个村子是不太可能变成下一个798的,虽然它们也已经蜚声业内,气质还是显得清淡、疏离。 草人
画家村忆趣
以下所说的故事都有点年头,在几个画家村的雏形期,总是趣事不断。
那个村就是画家村
忽然间,淳朴的乡下人看见一个接一个留长头发的男人,开始在自己村里安营扎寨。直到后来打扮怪异的人多得数不清,以致满京城的人都知晓了那村,那村真正的村名儿没人知道,大家都管它叫“画家村”。
失恋的、失业的、和家人闹翻的、在此等待考学的、纯粹思想者,当年的画家村,“景色”繁多。
最早的798
刘索拉:“798是艺术家的眼睛自然设计出来的,有个性。我喜欢这里的清静,别人的清静,住别的地方,一排练,乐声大作,就有人抗议。在798,窗外的切割声可以理直气壮盖过乐声。
洪晃:798有点像老外的乐园,我们就像动物园里的大熊猫。798有小时候北京胡同的感觉,大家都是熟人,互相都打招呼:“你吃了吗?”不像现在,邻居老死不相往来。
这里还有女画家,但凤毛麟角。来时都是单身,可没过多久就被男画家“俘虏”了。
宋庄的顺口溜
当年的画家们自编的,写实,又充满了自嘲: 卖不掉油画怎么办,画点行画试试看; 画了行画还不行,拉帮结伙试试看; 拉帮结伙还不行,找个批评家试试看; 找了批评家还不行,找个观念试试看; 找了观念还不行,找个洋妞试试看; 找了洋妞还不行,傍个富婆吃软饭……——摘自媒体评论
京郊画家村之“最”
温情之最:平西府——统一规划但缺少自然山水,以各艺术院校教授为主、著名画家卢沉牵头;彼此间拥有多年的友情和相近的艺术观点。 风景之最:门头沟——一些老艺术家,如:张仃、闻立鹏、李化吉等聚集在那里,山景是独一无二的,当然手机信号比较差。 人数之最:宋庄——聚集人数最多,大都是原先从圆明园迁来的,从事油画和行为艺术的较多,贫富差异巨大。 豪华之最:昌平平西府——一幢幢南欧式的红砖小楼,院子里还有耸立的水塔,朴素,安静,价值不菲。
观 感
独门独户,每家一个小院子,门上一把大锁。不同的人家门前开着不同的花草,这里还真有一点“世外桃源”的气质。大白天家家都关门,艺术家可能正藏在里面创作也不一定,虽然不可能百分百的“与世隔绝”,起码一整天完全归属自己。这也就是画家村最让人羡慕的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