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英)尼克·皮尔斯 译/ 谢 萌
在英国格拉斯哥市博物馆里的布莱尔先生的藏品,也包括了一些中东的陶瓷,这部分陶瓷器皿的年代跨越了从公元9世纪到17世纪的近9个世纪,生产的地方从土耳其西部一直到东部的撒马尔罕地区。从这些藏品,不仅可以看见中亚陶瓷的造型,也能认识它们的装饰技术以及主要纹饰。
中东早期的陶瓷归为两大类:土陶器皿和玻璃质器皿(Fritware)。土陶器皿是由天然的陶土做胚,低温烧造而成;玻璃质器皿则是陶土里混合了一些烧玻璃的原料例如硅石等成分。这些硅石里的硅酸盐软化后研磨,混入陶土,因此烧后它们表面带有玻璃质感;这类器皿,成为中东的工匠用来模仿中国瓷器的一种尝试。由于中东不具备中国瓷器所需要的高岭土成分的瓷土资源,当地的工匠便想方设法要造出中国白瓷那样的外观。工匠在原料里混合了陶土,石英石料和碳酸钾,用它们做成胎体,再涂盖上一层硷釉,1100度的高温,便烧成类似玻璃的白釉。这种混合的原料制胚倒并不难,高温烧后就成为半透明状,但也并非玻璃,只是含有玻璃质的陶器,即所谓的软质陶器(soft-paste)。除此之外,还有两种模仿中国瓷器的做法,一是使用化妆土:把胎料稀释,用上面的细浆涂抹在做好的胚体上,干燥后再做其他装饰或者上釉。另一种办法,则是用了所谓的锡釉,这个词给人一些误导。尽管今天也仍旧在使用,其实只是釉料加了微量的氧化锡成分,它们的颗粒悬浮在釉里,因此烧成的器皿也有了白而不透明的乳浊釉外观效果。
尽管有些造型和装饰明显使用了模型压制,多数陶器仍旧是从陶工们手上旋制的。从现有的资料来看,烧制这些器皿是在一种不封顶的、上部通风的窑,就是说,热气能够通过有孔眼的顶板散出去。器皿通常是一个挨一个叠放进耐火的陶匣里,也非常经济实惠,尽量利用了空间;火焰在燃烧时,陶匣既阻挡了焰火的直接烧炙,也防止了窑渣灰烬落下粘连;有的也用窑具来分隔每一个器皿,这类器皿,烧后常常带着支垫物的痕迹。
要具体认定哪一类型的罐类或者盘类具体是由某地某窑制造,相当困难;已知有卡尚的一个陶工在伊斯兰纪年的700年(相当于公元1301年)曾经写下过相关的论述。除此之外,早期的文字资料极其有限,目前仍旧缺乏对中东古代窑址和产品的发掘考古资料,所以还没有一个完整清晰的画面。另外,伊斯兰文化强调统一性,这个也意味着不同窑口的产品特点很容易从一处传播到另一处,力求一致。因此,除了从窑址的直接考古研究之外,仅仅从其他一些出土器皿便要断定什么,很容易给人以误导。
中国的陶瓷器皿进入中东,对当地产生了极大影响。唐代(公元618-907年)的产品被他们所接受,彩釉流淌的三彩、青瓷,唐代白釉都被中东的工匠们仿制。事实上,刚才提到的白釉器皿——专家学者认为它成了伊斯兰陶瓷的基本色调,非常受欢迎。
一些本地的陶工想尽办法去克服中东本土没有瓷土的事实,如前面开头所说那样,他们使自己的产品尽量在适应当地资源之下,也具备那些令人喜欢的特点。不过,虽然中亚本地仿造外来产品并非完美成功,这些本土产品仍然富有创意,出现了自己特有的、富有风格的优美的装饰纹样。
在这个博物馆里,陶瓷藏品中保存有一些中东最早期的器皿,它们的装饰是用混合天然色料的化妆土直接绘画的,大概在公元9世纪和10世纪时期,生产它们的地区在霍拉沙(Khurasan),现在的伊朗境内西南一个港口城市。那时期这个地区由塔希瑞孜(Tahirids 公元822-872)统治,其后在874-999年间,统治者又换为萨曼尼孜(Samanids),首府在布哈拉(Bukhara)。看这个大直口碗(见图1),直径25.4cm,它用浅色化妆土铺底,绘画色彩则是鲜明的红色、棕色和黄色,使图案与底色形成了对比。旁边紧靠的小碗,风格又截然不同,它直径仅有12.3cm,虽小,整体的几何设计却很大气,照样很吸引注意;黑线内加白色斑点,浅红叶状内则用棕色涂抹,然后覆盖了透明釉料;在没有化状土的露胎处,釉面同样也被刮去了。图1 的这两个器皿都制作于公元9-10世纪,是早期产品。
这个小碟的时期靠后,已经是10-13世纪的产品。似乎看去颇为复杂,直径16.1cm,装饰工艺主要利用了剔削刻划,它们也能制造令人叫绝的效果。藏品里这类器皿数量较多,现在已经知道它们是由波斯的西北嘎瑞斯(Garrus)地区生产的,年代大概是10-13世纪之间。这类产品通常是碗类,先被涂上浅色化妆土,再根据图案削掉部分,露出了胎体本色,与化妆土浅色形成对比,相映成趣。而且,人们还常常故意涂棕色在露胎部分,使深浅对比更加分明。看这只碗壁便尽可能在利用对比效果做装饰,而且也有缠卷图案和其他。除了对比,碗器的中心位置,常常绘上或真实或传说的人物和动物形象,这个碗中心便是人头兽身的一个组合形象(见图2)。此外,这只碗也是满施透明釉。
从一组大概出自波斯北部的陶器上,可以看见在12或者13世纪出现了一种釉下彩雕技法,被称为影剔器皿。具体做法是是用黑色釉浆覆盖灰白色的胎体,然后在釉浆上剔出图案。这件器物之后再罩上透明釉,最常见的是这种松石绿釉,就像藏品里的这批器皿。这类器物清楚展示这类设计主要依靠两者:直线表现的几何形和点斑。那个深腹碗(直径18cm)和单耳大口瓶(高12.7cm),包括这个浅碗,直径是21.2cm,它的内壁布满美丽的阿拉伯蔓藤图饰;不仅剔削的刀工流利,它们也展现出卓有创意的中东陶瓷里最为优美的纹饰特色。
初看这只深绿色调的碗(直径20cm),好像使用的是跟前面相同的工艺,但是只要仔细检查,就显示出了不同:那图案是用黑色料画在灰白色的胎体上,然后再覆上一层松石绿釉的;这种工艺出现在12世纪末或13世纪早期,也许正是在前面的剔花工艺基础之上有了一种改良,从而有了更加随意自由而且更加细致的设计。
松石绿色据说可以避开邪恶的视线,而且当地的氧化铜料价格低廉,于是这个色调成为了流行色,广泛使用在绘画和单色釉器皿上。在中国的产品进入中东之后,前面已经讲了当地的工匠如何利用不同方法来模仿。平滑整齐的白色器皿已经能造出来,而且在白釉上既能洒上其他色料,也能做成单色釉器皿(见图4)。这里另一个色泽较浅的碗,直径17.1cm,雅致可爱,它有当地流行的明澈的松石绿釉,有漂亮的缠枝刻纹,技艺和色调都非常中东本土化。然而不仅于此,毫无疑问,它也是工匠学习模仿中国出口的白瓷器和青瓷刻纹装饰后的作品。比较这只碗的器型,很清楚地显示了软质陶器是怎样接受中国陶瓷影响的。像这类模仿中国瓷器的软质陶,它比当地其他器皿做得更加细薄精致,特别强调了薄胎,图案里还有多种剔削的小圆点,半透明的釉面正好能展示隐约可见的这种效果。
单色釉器里,松石绿是加入少量的氧化铜料,深蓝是加进钴料,紫色则是掺的锰料,当时它们正是流行色调。松绿色釉有时候也故意让它不透明,就加入一点氧化锡。这个碗,釉面便是不透明处理;简单字母做的纹饰。这里应该注意到中东陶瓷装饰的一个重要特点:多种风格的经文字体成为主题设计;这些经文主要是来自可兰经或者诗歌里的一些句子,有时候它们清晰可辨,有时候则完全成为装饰,没有字义了。
是一组单色釉器。这个紫釉的碗,口沿内有简单刻纹装饰的纹带。另一个松石绿收口碗则用深刻纹。再看钴蓝釉深腹碗,直径18.4cm,这个碗是一个八面型,每面是模压形成的椭圆框形,里面的饰纹是一对相恃的动物;旁边那个钴蓝的酒瓶高27.3cm,也用了一些简单的模压图案,尽管有修补,仍旧能看出是当时流行的动物纹和缠卷纹饰;无论刻纹和模压,技术上都处理得很好。(见图5)(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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