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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的清宫御用毛笔

2008年3月19日 11点20分 来源:《艺术市场》2007年第9期  编辑:艺婷~
    □ 文/吴春燕
    毛笔是中国古代书写、绘画的工具,很多学者认为早在仰韶文化中的彩陶上就留下了毛笔的使用痕迹,即使从湖南长沙左家公山墓出土的战国毛笔算起,至今也有两千年的历史。但在“用毕即弃”的习惯之下,明代以前的毛笔实物极其稀少,且多从墓葬出土,清代毛笔流传世虽多,于民间却难觅其迹,于是我们的话题便从清代宫廷遗留的毛笔开始。
    清代宫廷毛笔服务于封建社会的特殊阶层,在制作与使用上独具特色,同时反映了清代毛笔业的情况。在我们的观察中,清宫御用毛笔折射出多层次、多方面的问题,林林总总,汇为一文。
    北京故宫藏有清宫御用毛笔数千余件,丰富的收藏与民间难觅的情形形成了鲜明反差,这种现象的本身,就是不能回避的问题。在通常的想象中,宫廷毛笔是为天子皇帝御用的,事实上,毛笔在宫廷生活中不独为书写的工具,也是皇帝经常用于行赏的物品,在客观上参与了清代社会生活与政治生活,超越了它的实用物品的功能。清代皇帝赏赐毛笔的行为以各种名目随时发生,《清宫述闻》记载,清雍正朝在乾清宫左侧设立皇子读书的上书房,师傅接受皇子拜见,并得毛笔之赏赐。《清宫述闻》引《十朝诗乘》:“庚深十月,赐内阁翰林院官笔五千支,为内阁中签票、院中讲章、记注之用。内阁分其半,余给讲官人各五十支,写正本者人各五十支,写副本者人各三十支。更以五百支备写档案,存起居注,五百支写讲章,存外衙门。笔为丁酉年制,世祖御书房所藏也……”《清宫述闻》又引《恩福堂笔记》:“每岁立春日,科甲出身之军机大臣偕南书房翰林,在懋勤殿跪进春贴子词,大学士及上书房师傅不进诗词,一体得笔、墨赏。嘉庆年间,兼及内廷亲王”。《竹叶亭杂记》卷一:“朝鲜国谴使年供有例赏,由礼部具奏。新正宴紫光阁,又例有加赏。及该使臣在圆明园献诗,复有加赏国王及使臣物件,俱由军机处具奏,在山高水长颁给。赏国王物件:……笔四匣……。赏献诗使臣物件……笔各二匣……”清代的文人随笔,描述了不同时期的宫廷生活的不同片段,这些片段提到相同的事件——皇帝赏赐毛笔。对于得到毛笔赏赐的群臣、属国、使节而言,无异于享受殊誉,而皇帝通过赏赐行为达到了加强、维系“君”“臣”情感联络之目的。毛笔在清代宫廷中参与了社会生活与政治生活。从皇帝赏赐之频繁、数量之大,可以想见清宫廷储备毛笔的丰盛情景。我们同在《清宫述闻》中看到,乾隆五十七年曾清查毛笔的库存数量,当时仅在懋勤殿一处储存的毛笔就多达两万余支。于今,清代御用毛笔有如此数量的遗留,是清代宫廷大量储备的直接结果,与毛笔在宫廷生活中发挥的作用密切相关。
    清宫御用毛笔品种之丰富、工艺精湛、装饰精美,令人惊叹不已。从笔毫的原料说,可辨认种类有羊毫、兔毫、黄鼬尾毫、鬃毫、貂毫、马鹿毫六类;兔毫中又有紫色、白色、花色之分;紫色兔毫和羊毫为主要笔毫类别。古代文人屡屡谈及的胎发、鸡毫、人须等奇异材料,并无踪影。笔头造型不拘一式,或长锋,或如笋尖、或如短锥、或如兰蕊。明代《考余事》记载:“旧制笔头,式如笋尖最佳,后变为细腰葫芦样,初写似细,宜作小书……”同治十三年《湖州俯志·物产类·器用之属·笔》:“时制有兰蕊为最胜”。清宫御用毛笔各式兼备,说明清代制笔集历史大成又能有所创新发展。
    笔管的选材更是包罗万象,可分为天然材质、工艺材质两类,不乏玉石、象牙、玳瑁一类珍贵的材质,也不少漆艺、珐琅、瓷艺材质。清康熙青玉雕龙管珐琅斗提笔,乾隆黑漆描金寿字管缠枝莲纹斗提笔、乾隆青花云矾红龙纹瓷提笔,在华丽的色彩、严谨而工整的纹样及精湛工艺水准中,显示着浓郁的宫廷风格,可称得上优秀的清宫毛笔。即使在陶瓷、漆器、珐琅各专业门类的研究中,同样具有重要工艺价值。这类毛笔或沉重不便挥写,或笔管凸凹不便握持,显然是为满足帝王赏玩心理制作的,展露了封建帝王的奢华生活。
    清宫御用毛笔多选择竹、木为管,通常雕刻花纹或镌刻铭辞为饰。见于笔管的铭辞接近百种,有吉祥寓意、摘录化用经史之辞、笔毫原料、笔庄字号、赞誉毛笔、景物吟咏各类的内容。摘录化用经史之辞的笔铭蕴含着古代的哲学思想。例如:中和位育、执两用中、抱一为式、刚柔克等均属此类。
    清代近三百年之久,清宫御用毛笔也并非一成不变,我们仅仅作出以上概括是不够的。清·《竹叶亭杂记》记载:“御用笔,向皆取紫毫之最硬者方得奏进。笔管皆镌‘天章’‘云汉’等字。上(道光帝)以其不合用,命英协(时为户部尚书)以外间席用者进试之,取纯羊毫、兼毫二种,命仿此制造。复以管上镌字,每多虚饰,命以后各视其笔,但镌‘纯羊毫’‘兼毫’字而已。”这段文字描述了道光皇帝的用笔习惯、对笔管题铭文字的要求。不难看出,在道光时期宫廷御用毛笔发生了转折性变化:羊毫毛笔开始大量进入宫廷,笔管铭文舍弃了“天章云汉”等虚饰。
    “天章云汉”化用《诗经》“倬彼云汉,为章于天”之句。在笔者的理解中,《竹叶亭杂记中》所云之“天章云汉”,代表着摘录化用经史,贯注儒家思想、宗教信仰、帝王治国策略一类的“虚饰”文辞。《清宫述闻》引《文房四事联句》注 “……御书常用者,有斑竹管大提笔、休漆、文檀各种提笔,其寻常供用朱书墨书之用者,则万年青管、经天纬地、万年枝、云中鹤、惟精惟一、云汉为章……”《文房四事联句》成于嘉庆时期,其“御书常用者”自然指道光帝之前。该书的记载,佐证了《竹叶亭杂记》的叙述,以及由此对宫廷毛笔阶段性变化的分析。
    沈初曾于乾隆、嘉庆两朝为官,他在《西清笔记》记述,乾隆皇帝经常使用“小紫颖”笔、“经天纬地”四头笔。“小紫颖”笔、“经天纬地”四头笔至今仍有流传,两笔的结构虽有差异,但同是紫毫毛笔。沈初虽然只说了乾隆皇帝个人的用笔喜好,但它的内容也附和了《竹叶亭杂记》之说法。
    道光以后的清宫御用毛笔吸纳了民间毛笔的特点,从这个角度讲,对清宫御用毛笔所发生的变化,可理解为流失了固有的宫廷特色。这种特色便是对紫毫的钟情、具有哲学蕴含并反映着帝王思想追求与治国策略的笔铭,是清宫御用毛笔最为本质的特点。
    清宫御用毛笔的来源是固定的,通过江南织造官员的采办与各地巡抚、总督的例进进入宫廷,皆为盛名之“湖笔”。乾隆五十七年“总管内务府折”摘录的各省例进的毛笔有:闽浙总督进湖笔五百三十支;漕运总督进湖笔两箱;河东河道总督进提笔二十支、湖笔一百支;江西巡抚进湖笔一百支;浙江巡抚进湖笔三次,一千五百九十支;湖北巡抚进毫笔一百五十支。地方官员例进毛笔的品种、数量都会适时增减,不可能说明宫廷每年收储的毛笔数量,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来自不同地区的清宫御用毛笔,几乎都被冠以“湖笔”之名。于情理讲,各地官员按年度例进朝廷的物品,不可能跨越行政区域去征集或组织专门的生产,应该是其所辖地区的出产。因而,不可机械地理解清宫档案中的 “湖笔”为——湖州地区制作的毛笔。这里的“湖笔”,指传承湖州制笔技术的毛笔,是广泛意义的概念。
    古人提出“笔贵在毫”的品评观点,这个“贵”字,从适用角度出发,强调了笔毫原料与笔毫制作水平两个方面。对于历史遗物,特别是清宫遗留的御用毛笔而言,了解它们的来源、使用范围、工艺种类与特色,解读它无声的语言,才能体现它们的意义和价值。

    责任编辑:吴京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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