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杨海涛
唐代是中国封建社会的昌盛时期。由于社会经济、文化的繁荣发展以及海上和陆路交通的发达,唐代铜镜在汉代高度发展的基础上,又吸收了外来文化的因素,其制作工艺达到了新的高峰。尤其在盛唐时期,铜镜的发展已臻全盛,繁花似锦、百花争艳、美不胜收。其最大的特点是铸造技法和艺术样式的多样化。而金银平脱镜又是盛唐时代铜镜在铸造技法和艺术样式方面具有代表性的品种。
“金银平脱”得名于近代学者陆树勋。所谓金银平脱,陆树勋在《平脱螺钿漆器·考古学丛刊第三期》中解释为:“剪金银薄片为种种花鸟等画片,贴于糙漆之上,然后敷涂以漆,再磨出其金银花,平者,与漆面齐平;脱者,其花自漆中脱露也。”后来,现代漆艺泰斗沈福文先生对金银平脱制法的解释更为具体,他说:“金银平脱装饰之法,就是将金银薄片剪刻成各种人物、花卉、鸟兽等纹样,在髹涂打磨光滑的漆胎上面用胶漆粘贴牢固,十分干燥后,在漆器表面通体髹涂漆二三层,再研磨出金银纹样,这样纹样与漆面就达到同样平度,然后推光则成精美的平脱漆器。金银花纹在面宽的地方还可以雕刻细密纹样,但不能刻铸而露出底漆,即毛雕。”由此考察,这种金银平脱技法实际是由流行于汉代的金银箔贴花髹饰工艺发展而来的。至于在漆器上使用金银嵌饰的历史则更早。无论是金银嵌饰还是金银箔贴花,这些新颖别致的工艺到了唐代有了创造性的发展。金银制造业的工匠继承前人传统,充分利用金银延展性能好的特点,将其反复捶打成箔片,再经仔细剪裁、錾刻,制成多姿多彩、变化万千的鸟兽、花枝图形,再将其镶嵌在漆木、铜器、瓷器、玉胎、铁胎表面,髹漆数重之后打磨,制出金银与漆、瓷、铜、铁器合璧的新型工艺品。这就是“金银平脱”。此种工艺制作的纹饰精美绝伦,其线条流畅,刻划细致,疏密得当,繁而不乱。因此,可以说唐代是金银平脱的兴盛时期,也是金银平脱工艺的成熟期。许多唐代典籍中都曾提到这种技法而且名目众多,诸如平脱盘、平脱碟、平脱屏风帐、平脱函、平脱盏、平脱胡床等,足见当时金银平脱使用之广泛。当年唐明皇与杨玉环宠幸安禄山,经常以金银平脱作为御赏,可见该器物在当时的受宠程度。金银本身是贵金属,再经过工艺加工,塑造出各种纹样贴于漆面,更显得主人的地位和尊贵。
金银平脱工艺使用于铜镜之上,也始于唐代,盛于唐代。金银平脱铜镜的制作耗费巨大的人力和财力,在唐代即被视为绝等之作,是贵重的奢侈品,现在更是弥足珍贵的文物精品。目前,保存下来比较完整的金银平脱镜,国内外收藏不到50枚,国内比较著名的有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的金银平脱花鸟镜1枚;上海市博物馆所藏的金银平脱羽人飞凤花鸟铜镜1枚;陕西省博物馆所藏的金银平脱鸾鸟绥带纹铜镜和金银平脱天马鸾凤铜镜2枚;济南市博物馆所藏的金银平脱宝相花镜1枚等等。
由于唐代许多文化科技在当时世界上居于领先地位,具有较强的辐射能力。亚洲、非洲和欧洲的一些国家,尤其是同日本、朝鲜及中亚各国,纷纷通过陆路、海路交通,同唐王朝进行频繁的交往和贸易。唐代的一些工艺珍品通过文化交流和贸易流散四方,这其中也包括金银平脱铜镜。国外收藏的金银平脱铜镜以日本、韩国收藏的为众为精。比较著名的有四件,它们分别为日本正仓院所藏的金银平脱花鸟葵花镜;日本白鹤美术馆所藏的金银平脱花枝禽兽葵花镜;韩国国家博物馆所藏的2枚金银平脱团花镜。
金银平脱花鸟葵花镜,直径28.5厘米,盛唐制品,现藏日本奈良东大寺正仓院。八出葵花形圆钮,饰宝相花。其外为缠绕的花枝,伸出十个花蕾。有禽鸟环绕花丛飞翔,这些禽鸟大小不同,形态生动。共组成四组,每组有六只,非常有规律。镜缘的八葵瓣有一只衔花鸾鸟或花枝图案,相隔交替出现。主体图案用银片,花叶、枝梢用金片点缀或勾勒,金银交错,熠熠生辉。更为难得的是虽经千年风霜,而保存依然精整,在目前存世的金银平脱铜镜中,它无可争辩地列为上乘之作,研究金银平脱铜镜没有不提到它的。(图1)
金银平脱花枝禽兽葵花镜,直径22.4厘米,盛唐或中唐制品,现藏日本白鹤美术馆。八出葵花形,半球状钮,高镜缘。周缘内侧以漆充填,然后用金银薄片平脱出图案。图案十分精美,布局以钮座向镜缘发散对称。钮周嵌金片镂刻十六重瓣花卉为钮座,其外圈为金片所制的鸳鸯和飞翔鹊,交替出现,再外圈为银片所制花卉。最外圈为衔绶飞翔的鸾鸟和云间疾走的鹿,鸾鸟和鹿为银片所制,其间点缀的花卉和绶带的一部分用金片所制。图案内圈最小,外圈渐大,靠近镜缘的最外圈最大。构思、布局和制作均十分精巧。(图2)
金银平脱团花瑞兽镜,直径18.2厘米 盛唐制品,现藏韩国国家博物馆。背面以褐色漆为地,以镜钮为中心四周对称六朵缠枝团花纹饰,团花之间以缠枝小花相间隔。团花的内圈和外圈散布瑞兽形象。整个图案既富丽绚烂,又给人以素雅端庄之感。虽平脱的图案损缺较多,但制作的细腻精美,在金银平脱镜中也属罕见。(图3)
金银平脱宝相花珍禽镜,直径15.3厘米,盛唐制品,现藏韩国国家博物馆。高圆钮,钮周嵌银片镂刻八瓣宝相花座,座四周满布一圈金片所嵌的连珠纹。主体纹饰为散点配置的八朵宝相花,四朵以金片制成,四朵以银片制成,以钮为中心围成一周,仿佛一朵大的宝相花。花朵间点缀着银片所制的细小的珍禽,形象极为生动。整个画面参差错落,疏密相间,色调金光熠熠、银光闪闪,极为富丽堂皇。宝相花,又称“宝仙花”等。一般以莲花为主体,中间镶嵌形状不同、大小粗细有别的其他花叶,尤其在花芯和花瓣基部,用圆珠作规则排列,似闪闪发光的宝珠,富丽华美,故名宝相花。“宝相”二字,象征佛、法、僧三宝的“庄严相”。因此,宝相花的另一层含义还寄托着佛教徒的希望,它的主题莲花是佛国净土的象征,欲生净土,须得从莲花中生。宝相花的流行是唐代佛教昌盛的体现。(图4)
从日韩两国收藏的四面唐代金银平脱铜镜及我国发现和保存的唐代金银平脱铜镜可以看出,唐代金银平脱铜镜大量采用瑞兽、珍禽、团花、宝相花等新纹饰。其题材和风格,除反映当时新的工艺美术外,有的还汲取了中亚和西亚的因素。有些铜镜非常讲求对称,于镜的中心和左右对称,而有的镜上花纹构成一幅图画,不讲求对称于镜的中心和左右对称,却有上下之别。金银平脱铜镜反映了盛世唐朝的富足,也反映了唐代工艺美术,尤其是漆艺、金银工艺、制镜工艺的高度发展。
另外,从日韩两国收藏的这四面铜镜上,我们不仅可以看到我国唐代金银平脱高超技艺的风采,也可以看到唐代时中华文化对周边国家的影响,以及中韩、中日之间源远流长的文化交流。
责任编辑:吴京波